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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鹰乐队:回望漫漫长路

归档日期:06-04       文本归类:老鹰乐队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 靠自己白手起家开创的“美国梦”,与在膨胀中走向毁灭的“美国梦魇”的差别,恐怕只有“老鹰”自己才最有体会

  格伦·弗莱(Glenn Frey)说这线月。他和几位老友站在MTV台录影棚的舞台上录像,《加州旅馆》、《亡命之徒》、《放轻松》等一首首老歌被步入中年的老鹰乐队演绎出来,最终集结成 “新歌+现场精选”专辑《冰封地狱》(Hell Freezes Over)。而老鹰们上一次公开亮相表演,还是1980年7月31日。

  如果让中国歌迷来导演一部回忆老鹰乐队的纪录片,剧本大概会由此开始。人们在《冰封地狱》的VCD里记住了沙哑嗓音的鼓手兼主唱唐·亨利(Don Henley),记住了话多的灵魂人物格伦·弗莱(Glenn Frey),记住了“低沉演奏,高亢吟唱”的贝司手蒂莫西·B.施密特(Timothy B. Schmit),还有一对技艺高超的吉他手,沉默的唐·菲尔德(Don Felder)和当众抹泪的性情中人乔·沃什(Joe Walsh)。在中国,不插电版的《加州旅馆》成了音响商场的首选试音碟,《爱让我们存在》和《龙舌兰日出》成了英语课堂上的讲读材料,《生活快行道》的前奏连复段,则成了年轻吉他手练习模仿的范本。

  然而在乐队2013年发行的纪录片《老鹰乐队史:一支美国乐队的故事》(History of the Eagles: The Story of An American Band)中,这只是诸多往事中的一小段。纪录片的开篇,是在乐队线年时,五位老鹰成员面对镜头,谈起做明星的“高处不胜寒”。

  “成名之后,人们先是给你贴上一堆标签……然后你就得疲于奔命地活着,努力配得上这些标签。然后你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然后……我也忘了还有什么了。”乔·沃什感叹说。唐·亨利也说出自己的焦虑:“最让我们感觉忐忑的事情莫过于灵感枯竭。如果我们枯竭了,什么都写不出来,那就麻烦了……不过截止到现在都不错。”

  纪录片从格伦·弗莱和唐·亨利的童年时代讲起,首先回顾了上世纪60年代洛杉矶的民谣盛世。老鹰乐队的雏形,来自彼时洛杉矶音乐圈里的“女神”琳达·朗丝苔特(Linda Ronstadt)的伴奏乐队。他们继承了西部民谣、兰草和乡村音乐的精髓,形成了自成一派的“乡村流行摇滚”风格。很多乐迷一直抱怨老鹰“不够摇滚”,乐队初创期的制作人格林·约翰斯(Glyn Johns)也这么认为——他心中的标杆是自己之前的客户“齐柏林飞艇”。在被老鹰美妙的和声所打动之前,他根本就没想给这几个毛头小伙制作专辑。

  此后如鱼得水的老鹰开始了更“摇滚”的转型之路——新制作人、新吉他手,更锋利的音色,更放荡的摇滚明星生活。姑娘,啤酒和成了每个巡演夜晚的“第三次返场”。虽然亨利和弗莱并不喜欢花天酒地,但他们的虚荣心却同样享受着放纵所带来的光环——自大,狂放,毫无顾忌,这是公众和媒体为摇滚明星贴上的标签,反映出的恰是人们内心中期望的明星梦。

  也许恰是黑暗的生活才酝酿出才思泉涌的创作,1976年的《加州旅馆》成为了流行音乐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拜金又多情的女孩、夏夜的热舞、自我放逐的表白和“永世不得脱身”的宿命感,这首看似有所隐含的7分钟单曲成就了自己的神话。人们从其唱片封套上看出莫须有的意象,而亨利给出的解读却简单明了:“这只是一段旅程,从纯真到世故的旅程。”

  这也是老鹰们所切身经历的旅程。此时乐队内部纷争四起,贝司手兰迪·迈斯纳(Randy Meisner)在漫长的巡演中变得厌倦;菲尔德拉拢沃什和自己结盟。接替迈斯纳的蒂莫西·施密特一针见血:“我对他们的矛盾有所耳闻,加入乐队的确是一次冒险。可在我看来,所有的摇滚乐队,无时无刻不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成员关系紧张,滥用毒品,生活的倦怠让创作变得艰难。在录音室里,制作人西姆齐克干脆把单曲《漫长旅程(The Long Run)》称为“漫长的那首(The Long One)”。“你工作,工作,夜以继日,登上人生巅峰,接下来互相争执,互不相让,‘我说了算’,‘你算个屁’,生活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这样回忆。《漫长旅程》专辑里的作品自始至终大都重复着相同的吉他连复段,如果不是靠音量渐弱来收尾,仿佛几个人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亨利所言的“纯线年的专辑《最后的纯真》让他走上了单飞的巅峰;弗莱也一直有热门单曲,他们将老鹰保留在大众的视野里。很多人期待乐队重组,但对于正在重新享受工作的两位“独裁者”而言,重回老鹰和自讨苦吃没什么区别:“坚决不可能,除非地狱结冰。”

  可随着时间推移,积怨还是慢慢被抹平了。乐队经理厄尔文·阿佐夫在一个翻唱老鹰作品的慈善项目中,把几个成员拉到了纳什维尔,为乡村歌手崔维斯·特力特翻唱《放轻松》的音乐录影带客串。“布景里有一个小舞台,我们都拿着乐器假装演奏。我当时就对他们说,‘伙计们,来嘛!’”施密特这样回忆,“我们拥有那么多值得分享的经历……而我只记得我们多么由衷地彼此欣赏,只记得我们曾经多么开心。”

  重组计划就这样被启动了。只是一切也没有“一笑泯恩仇”那样美好。乐队的新分成方案(弗莱和亨利的分成高于其他成员)并没有被菲尔德接受。作为仅次于弗莱和亨利的乐队元老、“老鹰有限公司”的三个合伙人之一,他最终在2000年被乐队开除——在亨利口中,他是“贪得无厌”的逐利者。但一直默默为乐队保驾护航的阿佐夫却说了一句“公道话”:“菲尔德想要的其实是理想主义状态下的乐队。说白了就是要在写歌、演唱、表演、分成等事务上完全平均分配……只可惜,乐队并不是嬉皮公社。”

  菲尔德在片中按捺不住哽咽着告别,堪称全片最让观众动容的泪点。“我们不是那种可以坐下喝喝啤酒叙叙旧的朋友……这让我很伤心。不只是因为无法再与乔合奏了。我很想念这些伙计们,但是我更加怀念的,是友谊和音乐……就这样吧。”

  无论你是不是老鹰乐队的忠实粉丝,这部时长达三小时的纪录片的信息量都已经足以让人饶有兴致地消化一阵子。作为老鹰乐队当仁不让的领导者,弗莱和亨利带着拍摄纪录片的想法找到了导演艾利森·埃尔伍德和制作人阿历克斯·吉布尼。这对奥斯卡级别的拍档尽可能做到了他们眼中的客观,将乐队曾经的成员、工作伙伴(乐队经理厄尔文·阿佐夫)、朋友(杰克逊·布朗,J.D. 萨瑟尔)和敌人(曾将乐队引上星途,后来却恩断义绝的唱片公司老板大卫·格芬),都请到了镜头前。

  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即便老鹰乐队的40年历程中有太多的辉煌可以回溯,纪录片绕过了摇滚明星的光环,也打破了上世纪70年代摇滚明星为歌迷构建的迷思。当老鹰乐队成为上世纪60年代洛杉矶民谣运动最后的结晶(也是最成功、最商业的产物),他们面对的是同辈音乐人从未领教过的疯狂:即便不提女人和毒品,也没有人能预见膨胀的自负和内部压力会让乐队走向失控。70年代末期,乐队在舞台上为观众呈现的是可媲美录音室版本的完美演出,成员之间却互不搭茬,毫无互动,在相拥鞠躬谢幕时,口中还咒骂着彼此。对于这样一群最优秀的乐手,靠自己努力白手起家的“美国梦”和在膨胀中走向毁灭的“美国梦魇”的差别,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有体会。

  如今几位“老鹰”都已过花甲之年,无论是发福的弗莱,说话迟缓的沃什,还是抱怨头发越来越稀疏的亨利,仍然每年花些时间在路上巡演,在尽力挖掘老鹰乐队作品价值的同时,考虑在合适的时候写点新歌。在这部三个小时的纪录片的结尾,依旧是严谨的亨利做出了总结陈词:

  “尼尔·扬曾经唱过一首歌,关于当时初兴的朋克价值观:‘与其慢慢地生锈变老,不如燃烧毁灭’。我并不确定尼尔他自己是否同意这样的观点,但我并不认为生锈是件坏事。

  我有一辆1962年生产的约翰迪尔老拖拉机,它已经锈迹斑斑,却运转良好。对我而言,那些锈迹象征着走过的路,象征着所有成功的工作,所有收获的经历。我反而觉得,这些锈迹还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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